在云雾缭绕的青丘山深处,流传着一部被九尾狐族奉为至宝的《天书奇谈》,这部以朱砂写就的竹简上,记载着一个令所有狐妖都心驰神往的传说——若能寻得命定之人完成"拜堂成亲"的仪式,便可褪尽妖气,化身为人,这年深秋,修行三百年的小白狐阿璃,正用爪子轻轻翻动着这部已然泛黄的天书,琥珀色的眸子里跃动着篝火般的光芒。
阿璃是青丘狐族最年轻的修行者,一身雪白皮毛在月光下会泛出银蓝色的光晕,与其他醉心法术的同类不同,她总爱溜到山脚的茶寮偷听人间故事,这日她正模仿说书人捋着并不存在的胡须,忽然听见枯叶碎裂的声响,转身时,一柄桃木剑已抵住她咽喉,执剑的书生却踉跄着栽进她怀里——原来这位叫柳明棠的赶考书生,为追偷钱袋的小贼已三天未食。
"你们狐狸都爱吃书生吗?"篝火旁,柳明棠将最后半块烧饼掰成两半,阿璃气鼓鼓地甩着尾巴:"天书第三卷明写着,食人者永世不得成人!"她忽然怔住,书生腕间若隐若现的红绳,竟与天书里描绘的"姻缘线"一模一样,夜风卷起竹简哗哗作响,停在记载"拜堂成亲可化形"的那页。
这场荒诞的婚礼在破庙里仓促举行,阿璃用幻术变出凤冠霞帔,柳明棠则笑着摘下代表秀才身份的方巾铺作红毯,当拜到第二拜时,供桌上的泥菩萨突然睁眼:"妖与人的姻缘需过三劫——"话音未落,一道惊雷劈碎屋檐,阿璃雪白的尾巴上顿时多了道焦痕,原来这竟是天庭雷部的警告。
第一劫来得比预期更早,次日清晨,阿璃发现柳明棠高烧不退,而自己三百年的修为竟在替他降温时源源外泄,天书在晨风中自动翻页,浮现出血色小字:"妖气入体,七日必亡",阿璃咬破指尖在书生眉心画下狐族秘符,背着他直奔终年积雪的玉霄峰顶——传说那里的千年雪莲能净化妖气。
陡峭的山路上,阿璃的爪子磨得鲜血淋漓,途经断魂崖时,巡山夜叉挥舞钢叉拦住去路:"妖孽安敢盗取仙草!"阿璃将书生藏进岩缝,转身现出原形,当獠牙刺穿夜叉咽喉时,她突然想起天书扉页的诫语:"杀生者堕魔道",但看着怀中气息微弱的柳明棠,她抖落毛上的血珠,头也不回地扎进暴风雪中。
取回雪莲的第七日,柳明棠在晨曦中醒来,发现枕边多了个陌生姑娘,阿璃的人形出乎意料的娇小,发间还支棱着藏不住的狐耳。"我们...真的成亲了?"书生红着脸递来梳子,阿璃却突然竖起耳朵——窗外传来青铜法铃的声响,第二劫竟在这时降临。
手持拘妖索的正是柳明棠的授业恩师玄尘子,老道怒斥弟子被妖物迷惑,扬言要打得阿璃魂飞魄散,柳明棠却横身挡在阿璃前面:"天地为证,我们行过三拜之礼..."话音未落,玄尘子的掌心雷已呼啸而至,千钧一发之际,阿璃体内突然迸发出耀目金光,天书从她袖中飞出悬在半空,浮现出从未显现的篇章:"真心换命,可抵天罚"。
原来当年撰写天书的狐仙早已料到这般情形,金光中,阿璃的三百年修为化作漫天星火,玄尘子的法术如雪消融,老道怔怔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,怀中掉出一封泛黄的信笺——六十年前,他深爱的画妖正是这般为他挡下天劫,当铜铃声渐远时,柳明棠发现阿璃的尾巴正一根根消散,急忙抓起她的手按在婚书上:"拜堂未完,你我仍是夫妻!"
最后一劫在月圆之夜悄然而至,阿璃蜷缩在床榻上,全身时隐时现,柳明棠翻遍天书,终于在夹层找到解法:需至爱之人以心头血重写婚约,当银针扎进胸膛时,书生突然笑了:"记得茶寮初遇,你说想尝尝人间至味..."鲜血落在婚书上的瞬间,整部天书突然自燃,火光中浮现出万千姻缘线,最终缠绕在阿璃腕间凝成实体。
多年后,京城最有名的说书人总爱讲这段奇闻,据说每逢下雨天,柳侍郎夫人的发间还会若隐若现狐耳轮廓,而青丘山的新生狐妖们读到的《天书奇谈》,末页多了行墨迹未干的批注:"红尘万丈,不过是一人甘心陪你演完这场拜堂的戏"。

